冬天的故乡


冬天的故乡

岁岁由暖转寒,我便怀念起我那遥远的故乡山村。那是一个银白、纯净、空灵、质朴的世界,让人滋生无限的恋家情结。

故乡的冬天常降大雪,下雪的日子,镌刻在我儿时的记忆里,那般清新、亲切。——那是一个童话的王国,天地融为一体,没有尘埃,没有喧嚣,没有雕琢.山里的雪,就那么纷纷扬扬地飘下来,一片片地落在田野、院坝、屋顶和茂密的林梢,沉睡在村庄仿佛浑然不觉,一夜之间便改换了模样。

清早,农人“吱呀”地打开房门,刺眼的光芒扑面而来,潮湿的空气拥鼻而来,茫茫的银白直逼过来。农人眯缝着双眼,细细地了望远处的山,分辨近处的岭,呵一口气,搓一搓手,咂几下嘴,脸上的皱纹溢出不易察觉的欣喜。村落里有三三两两的人走了出来,在完整无损的雪被里“噗嚓噗嚓”小心地踩过。他们走到自家的麦地,蹲下身,抓一把雪在手上掂掂,在唇边嗅嗅,又抖落下去,相互说:“好大的雪。”面对这场大雪就这么覆盖了村庄,庄户人家心里盛满踏实和惬意,他们没有更多的话题,他们的话题,深藏在积雪下的土壤里。一场大雪,兆示一个丰收的年景。

其实,在冬闲的日子,乡亲们并不空闲。他们还要自觉地出工出力为村里修塘整堰,补路建桥,为来年春天备耕备种。忙完集体的义务后,汉子们便进山修林斩草,女人们给果树剪枝施肥,老人则坐在院子里编竹筐,修理劳动工具。乡下人一年四季都有做不完的活。

冰封雪冻时,家家户户都用树疙瘩烧起了火塘,乡亲们便利用这闲散时光串门聊天,男女老幼绕炉而坐,烤火取暖。那熊熊燃烧的火塘中间吊着的鼎罐里,炖着喷香的腊肉,炭火边烤着硕大的红薯。他们谈家谱,拉家常,话桑麻之经,说逸闻趣事。热情的主人定要拿出好吃的东西招待,男人们便就着农家特有的小吃用一只碗喝起“转转酒”。山里人无所遮掩,热酒下肚,话语增多,彼此间心灵沟通,亲情融汇。他们的呼吸、话音和心绪都融进暖暖的酒意里。那通红的脸上,浸润着一种朴实无华、真诚醇厚的乡情。

冬天的尽头,磨得雪亮的挖山锄整齐地列在房檐下,等待第一声春雷从笋尖上冒出,从泉水里溢出。孕育了一个冬的鹅黄,将要蓬勃的生长。(钟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