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韩 璐 衣晓峰 方庆伟 通讯员 董宇翔□ 
  

 
　　5月21日14时30分，张丽莉被第二次推进手术室。专家要为张丽莉老师实施双下肢清创手术，清除坏死组织，并对左下肢做外固定。

　　手术由当天上午抵达的卫生部第四批专家组与哈医大一院专家联手完成，手术方案由83岁高龄的卢世璧院士亲自主导设计。卢世璧院士还坚持上台指导手术。黑龙江省卫生厅厅长赵忠厚全程在哈医大一院现场指挥，为手术提供保障。

　　手术于18时55分结束，过程顺利。张丽莉老师目前在重症监护病房，病情稳定。

　　专家们结合术中情况认为，张丽莉老师双下肢存在局部肌肉坏死，仍面临再进行1次~2次清创手术的可能。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疏漏都不可以”

　　这是一台早在几天前就预计要做的手术。

　　还在5月18日张丽莉伤后第十天，下午2点，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为张丽莉专门而设的每日例行会诊准时开始。

　　“大家都说说各自看到的情况吧。”哈医大一院院长周晋开门见山。

　　“心率降下来了，早上是每分钟97次，病人状态很好。双侧引流管开始流出淡黄色液体，没有血了。单从胸科来看，情况很乐观。”胸外科主任常浩率先发言。

　　这样的开场并没有让会诊现场的气氛变得轻松，医生们很清楚，现在乐观还为时尚早。

　　重症医学科主任赵鸣雁说，张丽莉需要度过创伤急性期、创伤并发症期、恢复期和康复期四个阶段，现在才刚刚走到第二步。在这个阶段，伤者的病情趋于复杂，许多潜伏的危险正在暴露出来。就在前一天，患者已经停用呼吸机，拔除气管插管，恢复自主呼吸，且呼吸状态平稳，神志清楚，这给旁人的直观感觉是病情好转，但在医生看来却犹如一个“陷阱”——事实上，刚刚走出第一个生命危险期的张丽莉，又走进了第二个生命危险期。这一危险期的起点一般出现在伤后数天或数周内，危及生命的主要原因正是严重创伤后引发的重症感染和器官功能衰竭。

　　赵鸣雁说，现在检查结果已出现细菌学和血液学方面的异常。而一天不度过创伤并发症期，就意味着一天还未脱离生命危险。

　　“‘敌人’确实存在，可‘敌人’究竟隐藏在哪？”发问的同时，院长周晋问坐在自己身边的骨外科主任毕郑刚，“你们是前线，‘匪穴’最有可能隐藏在你们那里。要逐渐划定出所有可疑区域，一旦时机成熟就一网打尽。一定不能出丝毫差错。哪怕有万分之一的疏漏都不可以。”

　　“今天我又和卢世璧院士通了一次电话，结论是继续严密观察病情变化，随时准备手术。我们一定要为手术找到最佳时机。”毕郑刚回答说。

　　而今，第二次手术获得成功，“敌人”被击退。张丽莉离危险又远一步，可下一个敌人又隐藏在哪？何时发起攻击？专家们的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

　　“失去双腿的事实，什么时候才能告诉她”

　　相对于击退病魔的一次次反扑，对于在ICU病房和张丽莉师朝夕相处的医护人员来说，还有另一个挥之不去的隐忧。

　　“已经失去双腿的事实，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告诉她？今天我必须要严肃地提出这个问题。”还是在5月18日的那次会诊中，赵鸣雁终于说出了自己已在心中憋了许久的话。

　　由于维持生命体征平稳和治疗需要，“双下肢截肢”这个残酷的事实至今还没有让张丽莉知道。但令赵鸣雁纠结的是，随着病程的延长，患者对康复的期望值会越来越大，那么隐瞒会不会成为又一次伤害？

　　面对两难的境地，大家将期许的目光投向了已经开始介入治疗的心理科主任安钢辉。安钢辉目前主要在为张丽莉提供支持性帮助，包括如何面对日常生活，如何应对卧床状态等。同时，通过与张老师家人沟通，对患者进行治疗前的评估。 #p#分页标题#e#

　　“张老师和爱人的夫妻感情很好，也没有任何精神疾病家族史和心理疾病问题。目前看来她的精神状态不错，很坚强，一直积极配合治疗。但凭我的直觉她是个很敏感的人，这或多或少会导致一些抑郁倾向。”安钢辉建议，不要贸然告知张丽莉真相，等她的生命体征再稳一稳，心率再降一降，局部创面再合一合，且在准备告知前要提前为她使用抗焦虑药物。

　　“根据伊春空难的心理干预经验，随着时间的延长，伤者的其他生命体征可能会越来越好，但心理问题却会越来越严重。”安钢辉说。

　　“到告知真相的时候，心理科专家要在场，骨科专家要在场，张老师的爱人要在场，我们也要在场。”想到即将到来的那一天，赵鸣雁神色凝重。

　　“医护人员一直陪在她身边，为她做所有的事”

　　自张丽莉从佳木斯市中心医院转院到哈医大一院后，哈医大一院ICU病房医护人员的作息时间由朝八晚五变成了朝七晚八。

　　张丽莉的主治医生康凯说，自5月16日张丽莉正式脱掉呼吸机、拔掉气管插管以后，医护人员和她的交流也越来越多。“一开始，我们要先告诉她这是哪儿，我们是谁，她的家人在哪里，消除她的陌生感和恐惧感。然后，我们会解释这里为什么不让家属探视，告诉她医护人员会一直陪在她身边，为她做所有的事情。”康凯说，因为担心听不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她在家睡觉时总是将电话放在枕旁，还有几次梦到丽莉病情恶化而被惊醒，醒了就马上往医院打电话询问病情。

　　“现在丽莉老师意识清醒了，也很担心自己的病情，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我们就让她的爱人给她下载一些小说和歌曲听，让她的生活充实起来，好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康凯说。

　　刚下夜班的护士阎宇告诉记者，张丽莉前一天晚上睡得挺好。因为晚上22时后入睡最能保证患者的睡眠质量，所以医生不建议太早给张老师服用安眠药，于是阎宇就陪在张老师的床旁和她聊天，聊她喜欢的音乐和书，聊她正在看的电视剧《双面胶》。过了22时，服药后的张丽莉安静地睡着了。

　　“每次张老师咳痰时，我都鼓励她说‘你太棒了，把深部的痰都咳出来了。’擦完痰后，我会为她鼓掌。她也会浅浅一笑，和我一起拍手庆祝。”阎宇说，丽莉老师是个坚强、乐观、配合治疗而又体贴别人的患者。“今天凌晨3点左右，张老师醒了一次，她看我一直没合眼，居然说‘我没事了，你快去睡觉吧。’我就告诉她说‘别担心，只要你休息好了，我们就能休息好’。”

　　ICU护士长王磊介绍，每天每隔2个小时，护士们就会把张老师抬起来，仔细帮她擦拭身体，然后涂上一层薄薄的爽身粉。这个过程大概半小时，需要4名~6名护士共同完成，而且每个人都要匀称的使劲儿，否则张老师身体的某些部位就会感到疼痛。而这对护士们的腰劲儿则是个不小的考验。

　　“有一次，正赶上一个身体特别瘦小的护士值班，我担心她受不了，谁知这位瘦小的护士掀开衣角、底气十足地对我说‘护士长，没关系，我戴着腰护呢！’”王磊说。

　　拔管后，张丽莉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

　　王磊至今忘不了5月16日14时30分为张丽莉拔掉气管插管的那一刻。王磊说，她当时既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张老师终于可以自主呼吸了，难受的是在拔管的那一瞬间，她将要承受巨大的疼痛。“丽莉特别坚强。在成功拔管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

　　拔管以后，张丽莉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也是“谢谢”。由于张丽莉髋部垫了很厚的棉垫，腰部戴着保护器具，肋部放了多条毛巾，身上还盖着被子，因此总是出汗，在做雾化吸入时，脸部还会有蒸汽，这都需要护士不停地擦拭。而每次护士为她擦身和擦脸，她都会说声“谢谢”。护士们告诉她，这是大家分内的工作，不必这样客气。可她依然如故。

　　但坚强的张丽莉也有落泪的时候。一次聊天的时候，王磊对她说：“你的学生们都很关心你，很惦记你，你一定要坚强，他们都在盼着你回去。”谁知听到这里，丽莉老师的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王磊知道她是惦记自己快要参加中考的学生们，于是赶快安慰她说：“你放心，我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你们班了，孩子们都在特别认真地 写作业呢。为了让你安心养病，他们一定会更努力的”。 #p#分页标题#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