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刘平安  通讯员  杜天福  况  辉  何发斌 □

　　“5·12”大地震后，3年立川的奇迹再次验证了川人禀赋里潜伏着的刚毅。天府之国，万物生长，穿行于震后重建的三级医疗卫生服务网，对医道于黎民百姓的重要性的感悟尤为突出，天下苍生安康所系，白衣天使怎可须臾懈怠！

 

　　见闻一

　　“最现代的是医院”

　　卿光菊家住四川省安县花荄镇，“5·12”大地震时，正在家的她被劈头盖脸落下的砖石、木梁击中，全身多处骨折。她和众多伤员被专列火速转运到重庆医治，经多次手术后于当年8月返回故乡。此后，安县中医院成了她的“家”，擅长中医骨伤康复的医生、护士，为了她的身心康复不懈努力。如今，尽管她还瘸着腿，但这个淳朴的农妇不再抹泪，坚强地过着每一天。

　　正在安县中医院康复室做功能训练的卿光菊告诉记者，地震后，她被从石头堆里救出来时脑壳生疼，嘴巴里全“烂”了，一个礼拜没有吃东西，胳膊上的肌肉翻了出来，到现在还是麻木的。最严重的是胯部，不能动弹。转到重庆的医院后，包括骨盆在内的5处骨折都做了手术。“在重庆看病的那些天，从来没有睡过觉，心里着急得很，吃了安眠药也睡不着，直到回家后才慢慢能睡着了。”

　　地震前，卿光菊在家务农，丈夫在县城蹬三轮车，共同养活一家老小。现在，她从壮劳力变成残疾人，这个家境拮据的农妇天天盼望着自己的身体能早日好起来，以减轻家庭负担。记者采访时，卿光菊正要出院回家，丈夫看日头还高，便留给妻子5元钱让她自己坐车回家，而他还要在医院门口用三轮车送别的病人挣钱糊口。

　　卿光菊是3年立川中的一个最细小的样本。安县卫生局局长李建强介绍，由于紧邻北川，地震后，仅安县中医院就接纳了3000多名伤病员，很多骨折伤员术后需要接受长期专业康复治疗。因此，在医院灾后重建中，他们特别重视康复医疗部分，医院拿出一层楼做康复训练室，以前他连见都没见过的康复设备现在一应俱全。他要求医院认真筛查需要康复的地震伤病员，逐一登记造册并建立联系，竭力帮助地震伤员身心康复，让他们早日回归家庭。

　　安县中医院院长张加宇是记者在抗震救灾中认识的老朋友。他介绍说，新医院是去年6月搬进来的，面积达1.6万多平方米，比震前扩大了1倍多，床位增加了50张，每床占地面积也翻了2倍多，病人住着舒服多了。医院配置了8排CT、中心供氧、层流手术间、双电源系统等，处处都为确保病人安全着想，为病人康复打下了可靠的基础。医生发挥中医骨伤诊疗的特长，通过中医手法理疗、穴位注射、器械锻炼等，减轻患者疼痛，帮助患者尽快康复。

　　由于安县中医院的康复效果比较好，来的病人很多。尽管康复科占了一层楼，还是不够用。香港福幼基金会实地考察后，要为医院捐建一个50张床位、3000多平方米的多功能现代化康复中心。张加宇说，这个康复中心竣工使用后，就能为更多的伤员提供康复服务。

　　关于灾后重建，当地流传着一个最经典的“总结”：最漂亮的是民居，最牢固的是学校，最现代的是医院。此言不虚，在异地重建的新县城里，北川县人民医院的小楼小院如同花园别墅。该院骨伤科去年3月1日开诊第一天，就来了一个急危重症病人：69岁的罗清福从4米多高的工地上坠楼，右股骨、右肱骨粉碎性骨折，右侧9根肋骨骨折，而且血气胸。医院院长、当年被称为“硬汉”的赵华告诉记者，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这位病人年龄大，病情危重，在以前由于设备条件差，只能立即转走，而现在包括CT等各种诊断设备到位后，就有信心收治了。经过2个多月的精心治疗康复，老罗的骨头都长好了。

 

　　见闻二

　　“新鲜血液”为这里输氧加力 #p#分页标题#e#

　　35岁的骨科医生陈万平是华西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北川县人民医院开业前，院长赵华靠个人关系把他“挖”来。陈万平告诉记者，北川县人民医院的层流手术间等设备满足了骨科的发展要求，这在县级医院里还是不多见的。医院虽然新开业，但是起点很高，他很有信心。陈万平说：“为让病人少花钱、早出院，我们能用钢针、钢丝线的不用水泥钉、钢板等特殊材料，而且用国产的效果也不差，病人满意度高。”

　　此次绵阳之行，记者在各级医院都见到了很多像陈万平这样的年轻人。江油县人民医院儿科大夫张明地震前刚毕业，震后他坚决选择来灾区工作，转眼已经做了3年的住院医。据儿科主任贾海英介绍，儿科是高危科室，愿意到这个岗位上来工作的人不多。但地震后来的这批年轻人或许出于对灾害的认识，都很敬业。在他们的努力下，医院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早产儿肺表面活性物质气管内给药、儿童重症肺炎等抢救技术水平都大为提高，这类患儿已经不需要转院就能治好了。

　　安县界牌中心卫生院的“80后”朱艳是去年7月15日到岗的，她是临床护理专业5年制本科生，毕业后包括重庆等很多城市医院曾要她，但她选择了回到故乡效力。她说，“公共卫生科最缺人，我的工作中心就转到了这里，负责儿童保健。”卫生院院长向旭辉说，朱艳年轻、懂电脑网络、底子扎实，很快把当地0~7岁儿童的建档率提高到了97.17%。

　　在平武县南坝镇卫生院，年轻医生杨春艳曾经让到此暗访的绵阳市卫生局局长秦晓明吃了一惊。“我是一个人晚上10点多钟到的，当时卫生院井然有序，连厕所都十分干净。看到这个卫生院有电子胃镜，我十分意外，以前县级医院都很少有这个东西。有了东西有人会使吗？我仔细问了操作的年轻医生，需不需要麻醉？是一个人操作还是和其他人配合？这个医生对答如流，而且都很专业。我翻看了她做过的胃镜记录档案，都很规范，主要是胃溃疡，还检查出了四五例胃癌。卫生院也能查出胃癌，这对病人早诊早治都很有意义。”

　　在南坝镇卫生院，记者见到了杨春艳。这个1989年出生的医生学的是中西医结合专业，在这里她身兼数职，除了在检验科室负责电子胃镜和B超外，还是公共卫生科负责妇幼保健的骨干，由于她擅长中医拔火罐、针灸、刮痧等，还负责培训卫生院所辖的26个村卫生室的村医。

 

　　思考

　　“重建资金不能都花在钢筋水泥上”

　　南坝镇卫生院院长薛翔告诉记者，地震后来了一大批新人，补上了因地震减员留下的人力缺口，包括他自己都是新来的。但是这批人还远远不够，现在最缺的是专业技术人员，像杨春艳，她要是一走好几个科室就要关门，但年轻医生必须出去培训提高，很矛盾。自从今年3月实施基本药物制度后，基层医务人员的收入也减少了，去年，医院的药品利润是58万元，今年这部分没有了，还要倒贴药品损耗。杨春艳的工资每月1000多块钱，工作中还要承担很大的风险。另外，医院没有职工住房，大部分医务人员居无定所，或投亲靠友寄人篱下，或自己花钱租房住，这种条件对有能力的专业技术人员缺乏吸引力，这是当前限制卫生院服务能力和水平的瓶颈。

　　平武县卫生局长张天禄认为，相比专业技术人员，管理人才更匮乏。为此，他们一方面积极吸引新人，一方面大力培养现有人员。而对口支援起到了重大作用，平武县是河北唐山对口援建的，双方建立了密切的关系，唐山随时欢迎灾区医生去学习进修，一大批卫生院长、技术骨干得到了提高。

　　5月8日，到绵阳市中心医院就诊的患者都将免去挂号费，这是该院为纪念“5·12”汶川特大地震举办的系列活动中的一个环节。期间，医院还将把震后新生的孩子及其母亲请回医院，免费为孩子检测营养等。院长王东说，灾后重建不能把资金都花在钢筋水泥上，要充分考虑人的因素。这也是医院每年的“5·12”地震纪念活动都围绕患者展开的原因。 #p#分页标题#e#

　　王东说，灾后重建不能只重视硬件，在医院技术水平、信息化管理、人文关怀等软件方面也要同步跟进，舍得投入。例如，优化就诊流程，通过分层挂号结账、错峰检查等分流病人；为病人办理就诊卡，实现病人实名制就诊，大大提高了就诊效率等。

　　提升服务品质也是提升医院软实力、回报患者的重点。该院提出的护理专科化、专业化、专家化的思路引导护士回归临床，一些高年资护士还开设了护士门诊，为病人提供了新的选择。

　　王东认为，这些举措或许都很细小，但却是实现从以疾病为中心转向以病人为中心必不可少的，而这也将是一场持久的“重建”。